
鼓声穿透雾霭,带着几分濒死的惶恐,一下下砸在开封府的青砖地上,也砸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。包拯抬手按住案上惊堂木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沉声道:“传击鼓人。”
开封府暮色沉郁,朱漆大门铜环泛寒,包拯端坐案前,烛火映亮额上月牙。
片刻后,捕头展昭单膝跪地,玄色衣袍沾着夜露与尘土,神色凝重:“启禀大人,城南福康布庄东家柳万堂,昨夜死于自家书房!死状怪异,门窗反锁无撬痕,随行仵作查验半日,竟不敢妄断死因。”
“备轿,去柳府。”包拯起身,玄色官袍扫过案几,带起一阵微凉的风。烛火摇曳间,他的身影投在墙上,挺拔如松,那弯月牙在暗影中若隐若现,似要穿透这漫天迷雾,照见藏于暗处的凶影。
柳府书房早已被戒严,推门而入的瞬间,一股混杂着血腥味与奇毒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。博古架上的瓷瓶碎落满地,青瓷碎片反射着冷光,书籍文稿散落各处,唯有墙上一幅《百鸟朝凤》皮影图完好无损,在凌乱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。柳万堂倒在书桌前,双目圆睁,瞳孔中残留着极致的恐惧,嘴角挂着青黑色的血沫,指尖死死抠着桌面,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痕印。
展开剩余86%柳府书房狼藉,博古架瓷瓶破碎,墙上《百鸟朝凤》皮影图完好,柳万堂倒在书桌前,咽喉插着皮影操纵杆,杆头系染血判官皮影。
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他咽喉处竟插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皮影操纵杆,杆身冰凉,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,杆头还系着半片染血的皮影——那是个面目狰狞的判官,眼眶处挖空的位置,正对着柳万堂的尸体,似在“裁决”般,透着说不出的阴邪。
“大人,”仵作颤声上前,指尖刚触到尸体便猛地缩回,“死者七窍均有微量黑血,似是中了西域奇毒,可咽喉处的创口锋利,又像是致命伤。更怪的是,这书房门窗皆从内部反锁,门闩完好,窗棂无任何破损,凶手仿佛凭空出现,又凭空消失。”
展昭俯身检查门窗,补充道:“据柳府下人所言,昨夜三更时分,曾隐约听到书房传来皮影戏的唱腔,调子悲切,夹杂着老爷的惊呼。众人察觉不对,合力撞开房门时,屋内只剩老爷尸体,烛火已灭,唯有那幅皮影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”
包拯缓步走到墙前,目光落在那半片判官皮影上。皮影的衣袍绣着细密的云纹,针脚诡异扭曲,不似中原技法,倒带着几分边陲秘境的诡谲。他抬手抚过那根操纵杆,指尖触及杆尾时,摸到一处细微的刻痕——那是一个极小的“玄”字,被血渍半掩,若不细看,极易忽略。
“展昭,”包拯收回手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即刻排查开封城内所有皮影戏班,尤其是近日新来的异乡戏班,重点查姓‘玄’之人。另外,彻查柳万堂及其父柳承业的过往旧案,一丝一毫都不可遗漏。”
展昭领命而去,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雾中。包拯站在凌乱的书房里,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,额上月牙在光影交错间,似有微光流转。他心中已然明了,这绝非一桩简单的仇杀,那诡异的皮影、反锁的房门、隐秘的刻字,都在指向一场埋藏了许久的阴谋,而这阴谋的背后,或许还藏着十年前的一桩沉冤。
雾色渐浓,漫进柳府书房,裹着血腥味与阴邪之气,将那幅《百鸟朝凤》皮影图衬得愈发诡异。包拯抬手拂去案上的灰尘,目光坚定——铁面之下,从无冤屈可藏,纵使玄影遮目,他亦要勘破迷局,还世间一个公道,了却那十年沉仇。
三日后,展昭带回消息:“全城仅城西破庙有一个游方戏班,班主姓玄,人称玄影先生,擅长演绎《冥府断案》,所用皮影与案发现场的判官样式一致。只是这玄影先生,自柳万堂遇害次日便离奇失踪,戏班弟子只说他深夜离去,未曾留下半句言语。”
包拯即刻带人前往城西破庙。破庙早已荒废,蛛网遍布梁间,戏台中央孤零零摆着一个陈旧的皮影箱,箱盖微敞,透着几分阴森。包拯走上戏台,打开皮影箱,里面整齐码放着数十个皮影,大多是妖魔鬼怪的模样,面目狰狞,唯有一个白衣女子皮影,眉眼温婉,衣袂翩跹,与其他皮影格格不入。
箱底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笺,字迹娟秀却带着悲愤,上面写着一首短诗:“朱门藏恶鬼,皮影索冤魂。血债终须偿,清风送故人。”公孙策俯身细看,指着白衣女子皮影的衣角,低声道:“大人,此处绣着一个极小的‘苏’字,与十年前被诬陷通敌叛国、满门抄斩的苏御史家徽,一模一样。”
包拯心头一沉。十年前,苏御史弹劾柳万堂之父柳承业贪赃枉法、搜刮民脂,却反被柳承业诬陷通敌,此案由前任开封知府审理,最终草草结案,苏家满门被斩,尸骨无存。当年他初任开封府尹,曾想重查此案,却因证据灭失、证人失踪而无果。如今这皮影血案,竟与十年前的苏家旧案扯上了关系。
“看来,这玄影先生,与苏家旧案脱不了干系。”包拯将纸笺收好,目光锐利,“柳家父子的死,绝非偶然。”
话音刚落,展昭匆匆闯入破庙,神色急切:“大人,不好了!柳府二公子柳仲文,方才在卧室遇害,死状与柳万堂如出一辙!”
众人即刻折返柳府。柳仲文的卧室同样门窗反锁,墙上挂着那个白衣女子皮影,柳仲文倒在床头,咽喉处插着同款皮影操纵杆,嘴角挂着青黑色血沫。更诡异的是,他枕边放着一件玄色戏服,正是玄影先生的衣物,戏服口袋里,装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玉佩——那是当年柳承业贪赃枉法时,从苏家搜刮而来的宝物,上面刻着苏家的族徽。
“大人,属下查到,柳承业三年前并未病逝,而是隐居在城西玄清观,出家为道。”展昭呈上最新调查结果,“玄清观主持说,柳承业出家后终日闭门不出,潜心修道,却常被噩梦纠缠,深夜时常惊呼‘苏姑娘饶命’,还曾私藏皮影,说是要祭祀冤魂。”
包拯带人赶往玄清观。观内香火稀疏,冷冷清清,后院一间禅房紧锁,门上贴着诡异的符咒。展昭挥剑破门而入,灰尘扑面而来,屋内积满厚尘,墙上画满了驱邪符咒,正中央摆着一个皮影祭坛,祭坛上的判官皮影,与案发现场的那半片一模一样,祭坛前还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。
包拯拿起日记,字迹潦草,透着无尽的忏悔与恐惧,正是柳承业所写。日记中记载,当年他诬陷苏御史后,日夜难安,得知苏御史之女苏凝侥幸存活,更是惶惶不可终日。后来他偶遇游方艺人玄影,收其为徒,教其皮影之术,本想借皮影祭祀赎罪,却不知玄影早已知晓苏家冤情,拜师只是为了接近他,伺机复仇。
“原来玄影是柳承业的弟子,”公孙策沉吟道,“他既懂皮影术,又知晓柳家罪行,作案手法与日记所述吻合。可他为何失踪?又为何要留下玄色戏服和玉佩,自曝行踪?”
破庙内蛛网遍布,戏台中央摆着皮影箱,包拯打开箱子,里面有数十个妖魔鬼怪皮影和一个白衣女子皮影,箱底压着写有诗句的泛黄纸笺
包拯摩挲着日记的纸页,目光落在“苏凝存活”四字上,缓缓开口:“他没有失踪,也不是自曝行踪。柳万堂与柳仲文接连遇害,看似是玄影替天行道,实则是有人借玄影之名,行复仇之实,还想将罪责全推给玄影。”
他转身看向柳府下人所在的方向,声音洪亮:“柳府之中,藏着一个知晓所有内情之人,且精通皮影术与粗浅武艺,方能用细如发丝的操纵杆一击致命。此人,便是你——护院李忠!”
人群中,一个面色黝黑的护院浑身一颤,下意识后退半步,眼神躲闪。包拯继续道:“你本是苏御史家的护院,十年前苏家遭难,你隐姓埋名潜入柳府,伺机复仇。玄影先生的戏班,是你引来开封的吧?你利用他对柳家的仇恨,误导他布局,再趁其不备,亲手杀害柳氏兄弟,又留下玄影的戏服与玉佩,想将罪名嫁祸给玄影,让自己置身事外。”
李忠脸色煞白,猛地抽出腰间短刀,目露凶光:“大人所言不差!柳家害我主家满门,此仇不共戴天!玄影那蠢货,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,实则被我利用。如今大仇得报,我无话可说,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!”
展昭身形一动,如离弦之箭般上前,不等李忠挥刀,便已将其制住,短刀“当啷”落地。就在此时,禅房外传来一阵轻笑,玄影先生缓步走入,白衣胜雪,手中提着那个白衣女子皮影,眉眼间带着几分悲悯与冷冽:“李忠,你以为你真能瞒天过海?”
玄清观后院禅房,墙上画满诡异符咒,中央摆着皮影祭坛,案几上放着柳承业的日记,展昭破门而入,灰尘飞扬。
他走到祭坛前,轻抚白衣女子皮影,缓缓道:“柳承业当年不仅诬陷苏御史,还杀害了我的全家,我拜师学艺,本就是为了复仇。我早已察觉你的心思,只是不愿戳破——你我皆是复仇者,却终究不同。你为了复仇,滥杀无辜,柳仲文当年年幼,并未参与其父罪行,你却对他痛下杀手,与柳家恶徒何异?”
包拯看着眼前的局面,沉声道:“国法面前,无私人恩怨可言。柳承业诬陷忠良,罪该万死;柳万堂助纣为虐,亦难辞其咎。但李忠滥杀无辜,触犯国法,需依法论处;玄影先生虽有复仇之心,却未直接参与命案,且揭发柳家旧罪有功,可从轻发落。”
三日后,包拯重审苏御史案,当众宣读柳承业贪赃枉法、诬陷忠良的罪证,为苏家平反昭雪。李忠因故意杀人罪被判斩立决,玄影先生被判流放三千里。汴梁百姓闻讯,纷纷拍手称快,都说包青天铁面无私,勘破玄影迷局,了却十年沉仇。
浓雾散尽,晨光穿透云层,洒在开封府的朱漆大门上,铜环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包拯站在府衙门前,望着往来的百姓,额上月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他知道,世间总有阴邪玄影妄图掩盖罪恶,总有沉冤旧仇等待昭雪,但只要铁面不改、公道在心,便没有破不了的迷局,没有讨不回的公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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